2009年12月29日星期二

我的2009年

几度提笔,却不知该在这年终总结里写些什么。我的2009年乏善可陈。春季学期,回国度过的暑假,秋季学期,然后便是年底了。想起朱自清的《匆匆》,“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,没有声音,也没有影子。” 背诵它时,还是几岁的小孩子,何尝能领略到个中滋味。现在再读,才是无尽感慨。

陀螺一样转过了一年,忙忙碌碌,充实倒是充实,却总有种恐慌隐隐藏在心底——那种我可以掌控我的未来的感觉,再没有了。这三个学期里体会到了什么是作学术。回想起来,在国内读了七年的日语专业其实焦点集中在语言的训练上,而几乎没有所谓学术能力的培养。文学课就是阅读课,没有西方理论,没有学术性的作品分析。语言学课也只就日语这门语言做些理论介绍,并没有任何linguistics的知识。这七年给我的是听说读写能力而不是学术研究能力,而且现在听说还大打了折扣。感觉我没办法把日语和现在读的中文结合起来。我会日语,但却几乎没有这方面的学术背景,而比较研究要求的研究能力其实是更高的,我如果硬要利用上日语,也只能是自讨苦吃了。
所以不想读博士。我不觉得我会在学术上有什么建树,也不觉得我会在某个中文专业找到个教职。老老实实找个教书的工作好了。

暑假一个人回了次国。5月12号到7月8号。其间6月2号到18号出行:北京-武汉-华家-武汉-天津。
自己回国是因为lg在老板的明示暗示威逼利诱下主动放弃了回国。我虽然不情愿,也终究抵不过想回国看看亲朋好友的强烈愿望,就决定自己回了。12号凌晨lg送我到机场,分别时颇掉了些眼泪,隐约唤起了当年每次从清华坐校车回南开时的离别之苦。
我坐的是西北航空的飞机,需要在西雅图和东京转两次机。到了西雅图发现机场广播竟然还用日语,倍感亲切。几段航程基本都在睡眠中度过——临行前一天晚上彻底失眠的后果。当地时间晚上11点多到了北京。困得几乎站不稳,然而看到样样熟悉的祖国景物,激动之情难以言表。远远便看到特地从齐齐哈尔赶过来接我的爸爸。他已买好第二天早晨飞回哈尔滨的机票,并且订好了机场内的宾馆。虽然这是一个费时费财又费力的做法,事实证明如果没有老爸安排好这些,我就真要累死了!转两次机的长途飞行耗尽了体力。
在宾馆和爸爸聊了会天,接到了lg打来的电话,给妈妈打了个电话,然后睡了大概3个小时。时差的关系,4点多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,老爸很遗憾没有把订宾馆的400块大洋睡回来。7点多坐上飞机,到哈尔滨后从机场直接去了火车站,老姨过来陪我们直到上火车。当天下午5点多终于踏进了家门。算起来从出发到最后到家,差不多经历了48小时。
在家的日子过得轻松惬意。每天和妈妈不是逛街就是去姥家。姥姥好像出现了一点点老年痴呆的症状,吃醋姥爷和弟媳打电话,不爽姥爷给弟弟寄钱,太不像她了,一辈子都没有这样过......好在身体状况还不错。姥爷身体一如既往得好。妈妈08年末的时候严重失眠,经人推荐坚持去作一种床垫理疗,很有效果,连续半年多睡眠质量都很好,每天都很精力充沛的样子。于是姥家也买了一个那种床垫,爸妈出了一小部分钱,拿了一个赠送的沙发垫。爸爸极其怕冷,一吹风就从上疼到下,夏天都不敢开窗,看医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,寄希望于床垫把他治好。
唯一让人难过的是大姨,大姨得了肺癌。我到家的时候正在接受化疗,很有效,每次CT都能看到阴影在显著缩小。当时非常乐观,7月已经痊愈。可还有后话。我回美国后,大概8,9月的时候,发现复发。现在正在做更加痛苦的放疗,而且似乎有脑部转移。我回来后一直没有给她打过电话,我知道我在逃避面对这个事实,我要怎么安慰她?所有的安慰根本就是虚伪和苍白无力的。
回到流水账的轨道上来。约的6月5号的签证,2号和妈妈从家出发。坐了超慢但是很便宜的一趟车。3号下午到了之后,先和ly吃了个饭,然后去了事先订好的签证处附近的一个家庭旅馆。条件难以想象得差,也懒得再挪地方了,离签证处近总是好的。3号晚上愤怒地得知:办理邮寄需要到建国门邮局。约的签证时间是5号下午2点,邮局这个签证邮寄业务就办理到5点,而我们当天晚上9点去武汉的火车票都买好了,姐姐那边也买好了去当阳的票,我们一到马上就要上下一班火车的。当时急得抓耳挠腮,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帮我查地铁路线图,看到建国门邮局怎么走最快。爸爸一反常态地说他忙不过来让我自己想办法。我急得在电话里和他大嚷,结果逼得他说出一个晴天霹雳,姥姥在我和妈妈上火车的当天晚上狠狠摔了一跤,有脑出血,正在医院检查。放下电话先哭了一会,边哭边想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,要不要延迟签证马上回去,要不要签证完不去华家直接回家,想出n多备案。
4号早上爸爸来电话说摔得不很严重,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轻描淡写,放心不下,但是也没有办法。这一天跑去见了bilei,叙旧许久。 专门从住处跑了趟建国门,掐了表,换线很花时间,形势不乐观。
5号11点多就去了签证处,看看没有能被放进去的迹象,就又回到了旅馆,这下凸显了住得近的好处。12点半又去,这回很快就进去了,进去之后也是异常顺利,被叫到专门的学生队列里,大家都很快水过。从签证处出来好像才2点。于是直接跑去建国门,顺利办完邮寄。回到旅馆将近5点,收拾好东西,向西站出发。正赶上下班高峰期,我和妈妈抬着一个箱子和大小两个旅行包,好不容易辗转到西站,安心了。幸好有妈妈陪我,不然我自己真没办法弄这两件行李。
6号早7点到了武昌,姐姐姐夫桂芳带着小外甥已经等在那里,7点50坐上去当阳的火车。当阳下车后姨爹开车来接,送我们到远安。在远安吃了顿午饭,很好吃!大改以往不习惯这里饮食的印象。6号下午到了华家。
在华家被当成贵宾招待,公公婆婆加姐姐尽心尽力让我和妈妈过得舒服。顿顿一大桌子菜,还特地为我们做不辣的。以前和华回来我都跟半个聋子一样,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大懂,这回没翻译了,我的潜能自动激发出来,和华爸妈尤其是华爸的交流日渐顺畅,华爸受到正反馈,越发努力地向字正腔圆上靠拢,还总埋怨华妈和我说话用词太怪语速太快。我每天一进厨房就被赶出来,话说也实在不会用他们那个大锅和灶火炒菜,就只能在院子里洗洗菜,以示我劳动了。大半时间在逗一岁半的阳阳玩,喜欢得不得了。妈妈跟着姐姐他们去了一趟灵龙峡,我还是害怕摩托,没有去。华每天打电话都在嘱咐他爸不要让我坐摩托,我还是被七大姑八大姨盛情邀请了n多次,估计华媳妇不敢坐摩托的事迹已经闻名百里了。。。
11号中午离开华家,爸爸送我们到远安,江波把买好的到武汉的汽车票交到我们手上,但这时出现了一个插曲。到汽车站的路上爸爸顺便去给舅爷送了点土产,结果舅爷就跟下来了,召来辆小车,硬要我们退了汽车票坐他的小车回武汉。后来拗不过,就坐小车回去了。
12号姐夫开车带我和妈妈出去玩,去了汉正街吃早点,去了黄鹤楼,沿江兜风,直到下午3点多把我们送上去天津的火车。
13号中午到了天津,火车站大变样,想我07年离开的时候还在大修呢。出了站,找到个交警问公车站的位置,小交警一张口,浓重的天津腔都快把我感动哭了,顿时找回了记忆中的感觉。在天津从13号待到18号,住在guomin家,见了xiaoxia,wanglp,xiaoniu,caoyang,xiuli姐,huangjing,guoying,回南开看望了王老师和大张老师,把封存到期的公积金取了出来,逛了逛滨江道水牛城,给家里人买了点衣服鞋子。
南开基本还是我走的时候的样子。走在校园里像回到了家一样,处处让我安心,好像走着走着就能像以前一样走回到宿舍里去。在大中路上,猛然看到路边挂着的横幅:“九十年”几个字在空中龙飞凤舞,想我进校时,才是80年校庆呢。弹指一挥间,十年过去了。
同学们纷纷结婚生子,可是我的几个好朋友们大半还单着。我妈见过她们之后,很是不平,样貌性格都挺好的小姑娘们有什么道理还单着呢!她让我在美国给物色合适人选,我心想这不是害人家吗,我自己到美国来都不知道是不是做对了,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。
18号下午上火车,很有些不舍,我对这个城市的感情不次于对我的家乡的感情。如果以后要回国,这里将是我安家的首选。
再回到齐齐哈尔的家已经是19号,距离回美国不过20天,距离离开家不过半个月了。爸爸嘀咕我在家呆得太少,可这很可能是我在若干年内在家呆得最长最悠闲的一次假期了。
姥姥的伤几乎养好了,脸上还隐约有一点青紫的痕迹,爸爸说最初几天脸肿得眼睛都看不着了,听得很心疼。姥姥这一摔元气大伤,也没力气胡思乱想了。大家很担心什么时候她再摔一跤。爸妈建议他们和我家一起住,姥爷不同意,觉得他们自己能自理,怎么劝都没用。我尽可能多地陪他们。一想到姥姥身体不好了,哪怕想象姥爷身体不好了,我都立刻能流下泪来。我没办法接受生老病死人之常态这样的开导,他们是我最亲爱的两个人。
二舅老舅老姨全都趁着我在家的时候回来了。中琦准备在北京开店,魏卓中尧刚刚高考完。老舅母给我买了条墨绿色的裙子,可惜太肥我不大能穿,大家都以为我结了婚该胖点了呢。我妈拿去压箱底了,说我以后有的胖的时候呢。。
很快到了离家的时候,6号上火车,7号到北京。zxy来接我,我的“小箱子”和一个旅行包把我俩累了个半死。当晚我们约了liuhan去了传说中的川办吃饭,果然不负它的名气!第二天早上她又送我到机场,本来被拦在了checkin区域之外,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偷偷混进来了,一直陪我走到了安全检查关口,哈哈,机场的保卫工作漏洞很大啊!
仍是东京转一次机西雅图转一次机。在西雅图机场等了8个小时!我躺椅子上睡得口水横流。当地时间8号晚上到了Denver,惊喜地看到老公来接我——本来说好的是我自己作AB bus到Boulder然后他再来的。
至此回国经历正式结束,我的年度总结也没有别的啥可写了。回国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在美国的全部面目模糊。在美国的生活没有让我有神清气爽的感觉。不是不快乐,可真正从心底开心的时候也并不多。我的2009年就这么不疼不痒地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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